为什么一些专家对小样本的 HBOT 研究持怀疑态度

对 HBOT 的怀疑，是否意味着这种治疗无效？

不意味着。其作用机制合乎情理，高压氧医学是一个正当的医学领域，唯一一项随机试验也在 2 个终点指标上发现了真实存在的差异。怀疑的范围要窄得多：现有的研究规模太小、数量太少，不足以支撑据此提出的各种说法。这是对证据体量的批评，而不是对这个想法本身的否定。

为什么这项 HBOT 试验无法检测出移植体存活率上的微小差异？

每组只有 17 名患者，这项试验无法把微小的效应与偶然因素区分开来。9 个月存活率在做 HBOT 的一组为 96.9%，不做的一组为 93.8%，相差约 3 个百分点，没有统计学意义。但要在接近 95% 的两个比例之间检测出这么小的差异，每组需要数百名患者。这项试验的设计本来就不是为了回答这个问题。

这是最核心的问题，值得好好理解，因为这个领域里推销的几乎每一种辅助治疗，都适用同样的道理。

Fan 及其同事把 34 名患者随机分组，每组 17 人。9 个月时，HBOT 组的存活率为 96.9%，对照组为 93.8%，相差约 3 个百分点，而研究并未发现这一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

这个结果可能意味着两件截然不同的事。一种可能是确实没有差异；另一种可能是确实存在 3 个百分点的差异，只是研究规模太小，无法把它与偶然因素区分开。要在两个都接近 95% 的比例之间检测出这么小的差异，每组需要数百名患者，而不是 17 名。无论真实情况如何，这样规模的试验基本上不可能在这个终点指标上得出显著的结果。

这个道理是双向的。这项试验不能证明 HBOT 能提高存活率，也不能证明它不能。它的设计本来就不是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把 96.9% 这个数字当作获益的证据来引用是错误的，把这个无显著差异的结果当作无获益的证据来引用，同样是错误的。

为什么这项 HBOT 试验的脱落结果，比它的存活率结果更可信？

差异很大时，即便样本很小也能检测出来，而存活率方面无显著差异的结果，则无论朝哪个方向解读都说明不了什么。早期脱落的比例，HBOT 组为 27.6%，对照组为 69.1%；瘙痒或毛囊炎的比例，HBOT 组为 11.8%，对照组为 35.3%。这两个差异都很大，也都可信。HBOT 很可能确实能减少早期脱落和炎症，至于这是否意味着更多毛囊存活，目前仍不清楚。

这项试验最引人注目的发现出现在早期脱落上：HBOT 组为 27.6%，对照组为 69.1%。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差异，而差异大时，小样本也能检测出来。瘙痒和毛囊炎的 11.8% 对 35.3% 同样如此。

因此，这项试验中的阳性发现，比它那个无显著差异的发现更可信，也更有参考价值。合理的结论是：HBOT 很可能确实能减轻早期脱落和术后的炎症症状，而它对移植体最终存活率的影响则未知。

关于脱落这一发现，剩下的问题是它究竟意味着什么。移植后发干的脱落是毛发周期中正常的一环，毛囊通常会存活并重新长出头发。肉眼可见的脱落减少，对患者来说体验更好。至于这是否对应着更多存活的毛囊，恰恰是存活率这一终点指标本来要回答、却没能回答的问题。

关于这项 HBOT 试验，公开发表的文献里提出了哪些具体的方法学质疑？

Dong 和 Jin 的来信提出了 2 点：一是试验没有说明男性和女性患者的结果是否存在差异，鉴于两性雄激素水平相差悬殊，他们称这一点“不可或缺”；二是试验没有在排除标准中说明脱发药物的使用情况，而非那雄胺和米诺地尔都会影响脱落，那恰恰是效应最大的终点指标。这两点都没有得到解决。

试验发表后，Dong 和 Jin 致信 Journal of Cosmetic Dermatology，提出了 2 个具体的问题。

• 没有按性别分析。他们指出，文章没有明确说明两组之间的结果差异在男性和女性患者中是否有所不同，并认为鉴于两性雄激素水平存在巨大差异，这一点对评价这项研究不可或缺。
• 没有说明用药情况。他们指出，排除标准中没有清楚地交代脱发药物的使用情况。由于非那雄胺和米诺地尔会影响脱落，而脱落正是效应最大的终点指标，这并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疏漏。

在已发表的这场往来讨论中，这两点都没有得到解决。

为什么这份 5 名患者的 HBOT 病例报告算不上有力的证据？

因为它没有对照组。5 名患者全部接受了 HBOT，所以结痂在 3 到 5 天内脱落、移植体整合率达到 97-99%、平均恢复时间 2.8 天，在没有对照的情况下都无法归因于治疗，毕竟没有并发症的 FUE 术后，即使不加任何辅助治疗，往往也愈合得同样快。这样的病例系列可以提出假设，却无法证明疗效。

2025 年发表在 Cureus 上的那份 5 名患者的报告，常被与这项试验一同引用，仿佛是佐证。其实不是，这一区别很重要。

5 名患者全部接受了 HBOT，没有对照组。结痂在 3 到 5 天内脱落，移植体整合率报告为 97-99%，平均恢复时间为 2.8 天，未出现并发症。

没有对照，这些观察结果都无法归因于治疗，因为没有可供比较的参照。结痂几天就会脱落，患者几天就能恢复，没有并发症的 FUE 术后，即使不加任何辅助治疗，整合率也很高。病例系列可以提出假设，也可以描述安全性方面的经验，但它无法证明疗效。

这项针对健康志愿者的 HBOT 研究究竟发现了什么？

Lee 及其同事让 9 名健康志愿者在 3 个月内接受了 50 次 HBOT 治疗。研究发现，毛囊密度、每个毛囊的毛发数和毛发体积都有上升的趋势，但均无统计学意义；发干粗细则出现了显著下降，被解读为早期再生的迹象。作者称这只是初步结果，这是开展更大规模研究的理由，而不是推销治疗的理由。

HBOT 的证据，究竟能支持一位公允的读者得出哪些结论？

证据支持的说法是：基于一项小规模试验，HBOT 很可能减少早期脱落以及术后的瘙痒或毛囊炎。证据不支持 HBOT 能提高移植体存活率、改善 12 个月时的最终效果、降低坏死风险或减轻肿胀，也不支持它对吸烟者或糖尿病患者有帮助的说法。这些都没有得到证明，其中有些甚至从未被测量过。

参考文献

1. Fan Z, Gan Y, Qu Q, Wang J, Lunan Y, Liu B, Chen R, Hu Z, Miao Y. The effect of hyperbaric oxygen therapy combined with hair transplantation surgery for the treatment of alopecia. Journal of Cosmetic Dermatology, 2021;20(3):917-921. pubmed.ncbi.nlm.nih.gov/32770782
2. Dong X, Jin X. The effect of hyperbaric oxygen therapy combined with hair transplantation surgery for the treatment of alopecia [letter to the editor]. Journal of Cosmetic Dermatology, 2021. doi.org/10.1111/jocd.14131
3. Giardiello F, De Medeiros Quirino L, Brigante R, Chumak M. Hyperbaric Oxygen Therapy for Enhanced Postoperative Recovery in Hair Transplantation. Cureus, 2025;17(12):e99635. doi.org/10.7759/cureus.99635
4. Lee HY, Lee JY, Kim SC, Lee Y. Preliminary Effects of Hyperbaric Oxygen Therapy on Hair Follicle Characteristics in Healthy Subjects. Bioengineering, 2026;13(2):240. doi.org/10.3390/bioengineering13020240
5. Thom SR. Hyperbaric oxygen: its mechanisms and efficacy. Plastic and Reconstructive Surgery, 2011;127 Suppl 1:131S-141S. pubmed.ncbi.nlm.nih.gov/212002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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